第二百二十八章 独龙族

    虽然外面还飘着细雨,但是车队里的男人们都热情的跑下来,帮着那辆现代车的车主分析研究车子打不着火的原因。

    大胆猜测,小心求证,然后失败。

    如此往复几次,有人猜测是不是刚才趟水过来的时候,排气管进水了,

    这辆现代的底盘这么低,进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,

    一个穿得跟黑社会大哥似的花臂大哥一溜烟的从自己车上拿下工具,挺着个大肚子蹲在车屁股后面。

    顾淼只能听懂火花塞、发动机、汽缸,在《**的故事》里,**学开拖拉机的时候有提到这些名词。

    再往下说的什么三元催化器、连杆,他就完全不懂了。

    常泡在一行里的人,就是比一般人想的周到,一般玩自驾的人,车上最多有个备胎,他们连浅进水的处理设备都准备了。

    那位现代车主显然就是一个只会开车,别的啥也不会,连功课都没做好的人,

    他说是租车行的老板跟他说往独龙乡开,只要租现代就够了,谁知道才开出几步路,就落得如此下场。

    顾淼心中默默吐槽:“你自己哪怕随便找个车友俱乐部打听打听也就知道了啊,什么功课都不做,还要出来玩自驾,那不是找不痛快么。”

    不过看着他已经是悲痛莫名的表情,就把话咽回去,现实已经教育了他,就不要再打击人了。

    花臂大哥又颠颠的跑回自己的车上,翻找着什么,

    顾淼看着那车子的排气管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,虽然他不会修车,但是在马路上看过别的车跑啊,

    人家的排气管都是干干净净的,

    他们的车打不着火,会不会跟这个也有关系?

    顾淼这么想着,顺手把微微露出头的那一部分扯了一下。

    扯出了一大团黑黑的头发,

    把顾淼吓了一跳,但是那手感又不是头发那种柔滑的感觉,而是粗糙的有些摩擦感,还有些刺手,

    顾淼第一反应:凶杀案现场!

    第二反应:鬼片现场!

    正常人应该尖叫一声,倒退两步,

    顾淼莫名的又扯了一把,又扯出来一大团,

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花臂大哥走过来,顾淼指着地上被他扯出来的东西:“好多头发卡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“头发?”花臂大哥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,然后翻动了一下那堆黑色的长丝状物体,接着,他笑起来,抬手把还没扯完的头发又给扯了出来。

    地上一大团黑灰色的头发,长长短短,

    花臂大哥又叫人拿了个塑料袋,把这些头发团给装进塑料袋,丢进现代车里。

    “这是玻璃纤维丝,用来消音隔热的,我估计着,他的消音器也坏了,不然这东西不会出来的。”花臂大哥特淡定的又继续修现代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示意现代车主试试,果然打着火了,就是发动机的声音刺耳了一点。

    车子修好,一众人等都特有成就感,欢呼起来,现代车主感激万分,要不是有人帮忙,他们在这个信号微弱的地方,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救援车辆这种东西。

    现代车主掏出了几张红色的毛爷爷,花臂大哥一见就不乐意了:“你看看我们开的车,缺你这点钱不?”

    现代车主说知道他们不缺钱,但是车上用了他们的零配件,就当是给个成本价:

    “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不是?”

    人性就是如此的纠结,

    有人不客气的时候,两边比着横,说不定标的物也就几块钱的事情,就是争个气,

    有人客气的时候,两边比着客气,就像酒桌文化上,平级之间敬酒的高度,

    你杯子比我低一点,

    我就一定要比你再低一点,

    最后恨不能蹲着、趴着……

    客气了约五百字之后,他们互留电话,相约将来有机会一起出来玩。

    花臂大哥认真的给了个维修评估:

    “从车况看,你们勉强能撑到黑娃底吧,你这车胎都不行了,再往前肯定爆。”

    现代车主笑笑:“能到检查站,我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
    车队继续出发,原本开得很嚣张的切诺基比刚刚稳了不少,据说因为那辆车没有做底盘升高,想来那位车主也担心自己会不会落得一个跟现代同样的下场,

    菜鸟出错,大家也不会嘲笑他,尽力帮忙就是了,

    要是老鸟出错,可能会被同车队的人当笑话说上三五年,

    修车耽误了一些时间,米哥一马当先,驾着悍马打头阵,

    前方是独龙江的孔当村,也是今天计划的宿营地,

    那里显然有着丰富的接待游客的经验,有旅馆也有饭店,

    顾淼就在悍马上,等了好一会儿,才等到路虎过来,说切诺基还是爆胎了,他们正在换,

    等到菜都烧好了,切诺基才过来,

    那几个人身上都被雨淋透了,说笑着走进饭店,

    顾淼一眼扫到其中一人的脖子上有一点点的黑色软体物在扭动,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“卧槽,蚂蝗!”

    他们几个赶紧把衣服与长裤都脱了下来,

    背上、腿上,都有蚂蝗在默默的进餐,

    店家拿来了盐,帮他们处理,被蚂蝗咬过的地方,血液不会马上凝固,身上一个一个的小口子,往下流血,

    看起来挺吓人,

    据他们说,一点感觉都没有,不痛也不痒,比被蚊子咬好多了,

    就是这一身的血痕看起来略吓人,

    “嗨,这算什么?”另一个坐在路虎上的花T恤小哥说,“我当初走墨脱的时候,有一片地方,也都是蚂蝗,传说当初刚开始流行走墨脱的时候,有个人走累了,躺下来休息,过了一会儿,全身没劲,差点起不来,

    他的同伴把他拉起来一看,整个背面给吸满了蚂蝗,血快给吸干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墨脱,顾淼好奇的问道:“墨脱现在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在京东下单,七天就能送货上门的地方,你说呢?”花T恤小哥抽动着嘴角。

    “听说连那个蚂蝗坡的蚂蝗都少了很多,都被人给吓跑了。”

    也是,在零几年的时候,常听人吹墨脱如何如何,然后就是丙察察,现在只能吹吹环边境线了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,围着火塘吃早饭的时候,顾淼看见一旁的大妈在认真的织着毯子,

    紫色,黄色与蓝色的竖条交排,只有一个人正面那么宽。

    “这儿也有做怒毯的?”顾淼在山村里见过怒族人做这种毯子,

    会说汉语的年轻人告诉他,这叫独龙毯,不是怒毯。

    嗯,的确是独龙族人做的……

    本质上是一样的,

    然后顾淼才知道,这毯子不是铺地上或是挂墙上的,而是一种服装,

    现在独龙族人的服装已经汉化,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会披着独龙毯。

    米哥他们一心想要找到纹面女,但是孔当村这里已经没有了,

    问了村里人,才知道,要再往里开一开,到下一个村子,里面有一个九十多岁的纹面女。

    大家都表示想去拜访一下老人,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”那个人有些不好意思,“跟老人拍照要给钱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问题,规矩我们懂!”米哥大大咧咧,让他带路。

    很快,就到了老人住的村子。

    “昨天我就想问了,怎么这两个村子的房子,都很现代,就是汉族农村的样子,一点都没有少数民族的感觉?”花臂大哥问道。

    带路党小哥告诉他,以前独龙族人都住在高山上,房子都是木头或者是竹篾墙,屋顶盖着茅草,后来政府给村民新修了房子,就统一修成这样了。

    “还是新房子住的舒服一点。”小哥很诚实的说。

    想要拍照的人们只好往村子里再走走,还有一些保持着独龙族风貌的房子。

    老人们的习惯总是难以改变的,虽然房子很新,不过老人家还是习惯的围在火塘边坐着,

    火塘是家里最重要的设备,终年都燃着,白天做饭,不做饭的时候吊着个水壶,晚上烤火取暖,

    从高寒之处带下来的习惯,是老人们难以割舍的。

    那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家看起来挺精神,靛黑色的点点组成了宛如展翅蝴蝶的形状,从印堂开始向下延伸到整个面部,包括鼻子和下巴。

    江湖中关于独龙族纹面女的传说很多,

    米哥他们也听说过了各种版本,至今都没有人能说得清楚,不管是民俗界,还是独龙族的人,没有人能说得清楚。

    到如今,已经很少有人遵循这个传统,怒江独龙族也只有三十多个纹面女了。

    他们尝试着问问老人,她为什么要纹面,

    开口说了半天,老人始终微笑看着他们,

    一言不发,

    带路党小哥说,他也听不懂老人家说的独龙语,他平时上学都是学的汉语,在家都跟父母说汉语,独龙语只会说几句。

    在大家都很失望的时候,顾淼想着自己曾经在语言不通,文化不通的地方坚强的存活过,

    虽然不是问这么形而上的东西,但是,不试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,

    于是,他凑到老人身边,拿出了纸笔,

    画了一个小女孩,然后又画,一个人抢走小女孩,

    其他的小女孩很慌乱,于是在自己的脸上画上了纹饰,

    接着,他指了指老妇人脸上的纹路。

    老妇人笑着摇摇头,

    顾淼又画了一个,小女孩纹了面,好多男孩子围在她身边,最后小女孩结婚了,

    老妇人又摇了摇头,

    顾淼记得还有一个说法,是为了晚上好分男女,

    连他自己都很唾弃这个说法,

    晚上分男女,有什么好分的,是想干什么坏事吗?!

    接着,他又想到了一个说法,如同蝴蝶一样的纹面,可以让灵魂在脱离肉体之后,在另一个世界里,不丧失本心。

    又把这个复杂的意思画了出来,老妇人还是摇头。

    一想到折腾了半天,一点进展都没有,顾淼觉得很不甘心,

    最后,他想到了一条,也是最常见于高考填志愿的理由:
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,我妈让我干什么,我就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于是画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再画了一个孩子长大,最后画妇人让孩子也去纹面。

    老妇人看了看,这才点点头。

    卧槽,原来真相果然是如此的无聊,

    大家顿时感到索然无味,

    不过对顾淼几张儿童简笔画就能说清一件事的能力表示钦佩,

    画得不怎么样,

    但是直击灵魂深处,一下子就能看懂,

    看着操作简单,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准确总结到位的。

    “反应很快嘛。”花T恤小哥看着那几张画。

    顾淼也毫不谦虚的回答:“那当然。”

    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第一次到语言不通的地方是如何茫然不知所措,还点了五碟调料的事告诉别人的!

    独龙乡就是此行的终点,到了之后,就要回头,

    回头本不是问题,

    问题是,又塌方了,

    这次是泥石流冲毁了路面,

    村里的人反应极快,已经是习惯成自然的处理手法,

    从村委会后面开出一辆铲车,向着泥石流路段进行,米哥叫大家一起上车,跟着铲车后面走,

    根据他的经验,有铲车在,堆积的石子和泥土就可以很快的处理掉,

    与其等铲车一来一回,浪费时间,不如就这么跟出去,

    果然米哥判断的没有错,很快道路就被清了出来,

    虽然地形没有什么变化,但是地上的石头明显比来的时候多了很多,

    路虎的车胎爆了,被一片薄如刃的石头划的,

    爆的时候,还相当刺激,

    车队正在悬崖边,就听见一声响,然后路虎就左右晃动,一会儿要撞上山壁,一会儿又向悬崖底下摔。

    没办法,大家都放慢了速度。

    最后还发生了一件相当令人烦恼的事情,

    一棵参天巨树,连根从地上拨起,倒伏在地,粗大的树身不偏不倚挡在路中间,车子过不去,几个男人一起上也搬不动。

    “德州电锯杀人魔请举手。”米哥开玩笑,

    这一路上,无数次被边防、缉毒,来回的搜,车上最大的利器就是一把小西瓜刀了,长度不过三十多厘米,

    想把这树砍开,估计那西瓜刀等先死。

    顾淼抬头看了一眼,觉得如果能有人上去,用绳子系着树干,然后再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车上,几辆越野同时发动,应该可以把树给扯到一边去。

    大家都同意这个看法,但是这又滑又陡的斜坡,还要背着牵引绳上去,

    这帮大佬们似乎身材和体能都不太适合干这事。

    顾淼自信的一扬头,伸手:“绳子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