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付的是上个月的价。」
她的朋友这时候从浴室那边走出来,出来时她把毛巾挂到钩子上,挂得很准,准得她每次洗澡也是那个角度。
「涨到多少。」
「涨到你搬走。」
工头这时候从门口进来,进来时他把一袋槟榔放到桌上,放到很轻,像怕那张单子被吹跑。
「搬走她要住哪边。」
老板没接这句,只把手掌在床头柜上按住,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。
她抬头看他们四个人,看他们时下巴先动,眼睛后动。
「住的是我这一间。」
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她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那天夜里旅馆只剩他们四个,只剩床头那一盏灯,灯照到三张床上一排白单,白单铺得很平,平到像有人在替他们量过。
房里是地毯地,地上有一圈一圈的椅脚痕,痕在灯下亮得像一沓一沓的纸。
空气里是烟、冷气的水、和浴室的肥皂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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